活到二十二歲,多數人大學畢業的年紀,所有的你對生涯的推敲臆想,在此時不帶憐憫地向你要求兌現。
  開始嘗試整理、組織一些零碎的浮光片羽,在面對社會之前,立定自己的思考與選擇。待在潔淨的校園裡,如果外界真的如傳聞那般汙濁,那我所要做的,就是在無塵室裏用最緻密的思考來組裝自己。


  所有的問題都應該回到它的脈絡去思考與看待。假使我把自己視為一個研究主題,就必須從歷時性與共時性地來思考「我」的脈絡。生命本來就是一個謎,帶著社會學式的視線來反省,像是在出廠前回顧製程,一次次的檢修,無限的問題便衍伸而出。舉例而言,就上一段文字本身,為什麼我如此自然地將教育比喻作生產、將自身比做產品、將人生比做消費使用的過程?

  回到自身脈絡,試圖回應我所經歷的、所困惑的、所隱藏的、所擱置的每個人生問題,我意識到,曾經試圖為這些問題,或者人生中的指標性事件下定某種註解、論斷,基本上都是徒勞,因為意義與人生方向兩者都在不斷變動。但儘管這是些無法定著的定論,並不代表它沒有意義。每一部史書本身就是一部斷代史,不只記錄了「事件」,也記錄了「當時的人們怎麼看這個事件」。高三畢業那年看了Glastonbury的紀錄片《搖滾世代》,09年的網誌文章將之界定為我聆聽英搖的開始。此刻再回頭反省這部影片對我的意義,或許更重大是「朝向左派思想的起點」,裡面的搖滾樂精神初次在我心中植下所謂搖滾樂永恆的鄉愁,而柴契爾夫人打壓音樂祭的描述,則開始升起我對新保守主義的質疑。
  我無法斷言說09或此刻的詮釋何者比較「正確」,或許走完人生最後這兩種解讀都是錯的,或許對錯根本不重要。這些不同時刻的闡述在於,我可以理解到09年的自己對於英搖,乃至於音樂、樂種本身的重視,而此刻的我更關注社會、自身的立場,以及立場從何而生。


  語言本身是另一種力量。語言的學習與產生,可能往往是不經意、隨機的,譬如某些口頭禪從身邊的小群體裡滲透進你的大腦語言區。語言有其自身的力量,它主掌了我們怎麼說,也就是怎麼表達、怎麼闡述,而不僅僅是中性、毫無性格的工具,韓少功已經在《馬橋辭典》中試圖證明了這點。
  回到自身的案例,我並非天生就特別有包容力,理性的思考並不總是能壓抑我的好惡之情,20歲以前的我也很少被形容為有包容力的人。一種總是帶著肯定語氣的口頭禪,大概是這一兩年開始的,先是跟著系上好友,對於所有想抱怨的、害怕的、討厭的事情,都予以正面肯定的反諷詞語如「好」、「喜歡」、「好棒」。
  情境如下:
  「晚餐吃什麼?吃大便好了。」
  「好!」 / 「好棒!」 / 「最喜歡吃大便了。」

  「分生老師都亂教。」
  「好棒!」 / 「最喜歡分生老師了!」

  這些口頭禪慢慢演變成我對於多數事情的第一反應,所有驚訝的、喜歡的、厭惡的,在我來得及思考之前,「好窩」,是我最先脫口而出的話。然後,慢慢慢慢地,它也就變成我性格的一部分。對於來不及確切反應,或者我沒有迅速感知、論定的事物,我首先就是接納。我們常常以為我們決定了要說/寫出來的語言,但事實往往是,我們說/寫出來的語言決定了我們是怎麼樣的人,甚至將成為怎樣的人。



  歷史和語言這兩種力量,說明了為什麼試圖為留下某種經文字組織的自己是重要的。
  這是我嘗試去做的,不讓想法僅僅留存在社群網站的洪流中,而是為之建立起較為具體的乘載物,如同在22歲生日收到的相機作為另一種影像紀錄的開始,以及時時用右手拳握住、作為一種生命軌跡的reminder。

  我想我可以去期待一個更好的人生。這樣期待如何可能?脈絡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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